歲月催人老

以前，我不太相信這句說話。

中學學生會的舊同學聚會，14人，最初10人出席，後來再因幾位
昔日戰友要加班，最終得7人。這個年頭，節奏未免太快了一點，
快得像冗長肥皂電視劇散場後的人名表，當你回過神來，想起角
色的名字，演員人名早已消失了。

我們就像在永不會停止的跑步機上跑著，地球在轉動著，齒輪就
在轉動著，平行的，沒有盡頭的。

當年，我們取名EVO，取其「進化」之意，是要跳出框框，顛覆
常規，辦一些以往未辦過的活動；別人不敢對校方說的，由我們
來搞聯署；現有的傳統，也要攪盡腦汁去優化。坦白說，結果好
壞參半，但我們都走過了勞心勞力的年頭，政綱說到的要做到，
年少的我們，已知道，那不只是口號。

我想起一位總務，他為了文具售賣的批發價格及點算，在學生會
工作至天黑，他後來到了新加坡工作，我知道他的工作同樣到日
落而未止，卻不肯定，是否還帶有往日的微笑。

我曾經覺得是全中學球技最好的康樂部主管對我說，他早幾天踢
波時抽筋；以前性格樂觀隨和的電腦支援，坦言當教師，難免要
學懂帶著一系列面孔上課，新課程，吃力不討好。

當年打著進化旗號的我們，不知不覺間就接回了時代的洪流，如
一葉輕舟。旋渦中，我們都在耗散著，即使不情願，向前飄泊，
總得要動能，一不留神，回過頭來，原來，燃料，叫做青春。

趁著思想仍然獨立

一件件黑衣背後，只藏著一個訴求。

絕食已是最平和、最不具殺傷力的抗爭方法，炎暑之下，他們不
像你們一班高級人員，坐在冷氣永遠只會過冷的寫字樓之中，當
你凍得穿起一件外套，叫助手沖一杯熱茶的時候，有否想起，就
只在你門外的一班被稱為「激進」份子的有識之士，在高溫下，
期盼他們卑微的願望，終會被聽進耳中。

如果這樣內斂的行為，就只因為人多聚集，而被稱為激進，那麼
自由行的同胞佔領了尖沙咀一帶，又是否叫做暴力？

想推行國民教育的愛國愛港者，有必要先愛你們的語文，「激進
」這詞，恐怕目前，是不適當的，有大學學者甚至低調得不接受
訪問，就這樣餓著自己的身驅。又或者，你們在國民教育科的指
引中，正打算加上一條「無聲抗議，是為十級激進之表現，嚴重
破壞我國情操，損害同胞之和諧美」，否則，是說不過去的。

假如說，撤回，是不可能的前題，那麼有一個問題是更需要發問
的︰為何硬要將其獨立成科？

我讀書的年代，早有課程教你一國兩制，港人治港，高度自治了
，要知道，你愛國不愛國，對國民身份有多認同，都應是自我感
受的，你可以教一個學生歷史，卻不能只把一段定義了為正面的
故事說給他聽。

指引之中，什麼看著國家山河而引發起情感，什麼向不同領域的
傑出領導者學習，是不到你不擔心的，你有否發現，內裡大多是
正面的思想？任何事物，都有對比的，二元的，中史講一朝政，
尚且有包含其好壞與功過，你有否讀過一本中史書只書寫康熙之
盛世而不寫晚清之腐敗？

人，是要從對與錯，正與反之中成長的，不能單一灌輸全正，或
全反的思想。

是的，我不反對，中國是有很多文化可教，你可以教儒家之仁義
禮智，可以教道家之無為，可以教佛家之緣起性空，但此等卻已
是到一定年歲方能理解的課題，現時高中，或大學中之課程，已
經相當足夠，因為這種哲學性的瑰寶，可是要很主動地去思考，
而非填鴨式中能明白的。

可能有人回首過去，回味港英時代之教育，回憶，很多時是選擇
性地美好的，以往香港教育，不是洗腦，卻是培養出一批擅於解
決問題，但不十分傑出的民眾。例如PHY CHEM BIO，是否每一
個理科生都真真正正有需要運用？過去之教育框架，可以訓練你
去一步一步拆解問題，就正如應付電話錄音系統一樣，你會懂得
「用廣東話請按１」，再答下一條「一般查詢請按１」 …大量香
港學生從學習中，學到了這種一步一步思考的模式，於是大部份
人是幫別人解決難題的員工，而不會是有傑出意見、獨當一面的
人才。

這是英國統治間的聰明之處，在細節中，他讓你在一定自由下，
當上了一個出色員工、出色公僕，但當中甚少人，可以成為精英
。是以我們出過一個特首，他自己貪威識食，卻不見得憧得用小
聰明運用於政見之中，因為這為自稱「香港仔」在港英政府多年
，學到的，也只有「做好呢份工」，卻不憧把潛能融會貫通。

以上這些，其實是出於社會學混合哲學的觀點，要到大專始有機
會真正研究，假如一位小朋友由小學開始就學了一面倒的所謂「
國民教育」，那麼恐怕，他或她，即使到大專接觸到相關思考性
的學科，也再不懂破解迷思了，因為，很可能，到時已失去了獨
立思考的能力。

對與錯，正與反，是沒有一定絕對的。這正是出於西方哲學中的
知識論︰世事，是沒有絕對真相的。要知道，西方哲學，不就一
定比中國哲學好，甚至有些問題，是他們不能解決，而儒道佛中
之觀念，可能會尋得出路的。但西方哲學中，有一個很淺白的入
門概念，值得參考︰先要學會懷疑，然後去思考。

因此當你有疑慮的時候，就要提出，如果說，在定義為「不撤回
」的前題下，邀請你入什麼小組去討論、請你提出有什麼修改的
提議，那恐成甕中之鱉，因為一個真正的辨論，可不是未開始就
討價還價、未開始就封頂的。

不排除，政府有其難處與壓力，大家明白的，只是趁著思想仍然
獨立，不平則鳴，可是很小時就獲教授之道理，高官們，這點倒
是要明白的。就正如我未睇過波，你不可能一開始就教我一定要
擁曼聯，甚至說，我國文化之深，層次之多，又豈止其餘十九支
英超球隊所能比擬？

總有灰心時

熱誠就如一根火柴，不僅因為它總會有燃燒盡的一刻，也因為它，是同樣的脆弱。

而最危險的是，你以為它正燒得熱騰騰的時候，其實卻是不堪一擊。

當你拿著它的時候，感覺總是如此的自然、平凡。光啊，熱啊，火就是這樣子的形態，
那是小孩子也懂的，只是當它突然變暗又或者熄滅的時候，內心卻總是一種虛無，
就如手上的燈籠熄了，也沒蠟燭了，一樣叫人沮喪。

月餅盒裡的火，在搖晃不定，而光，是有折射與反射的，你在任何一個角度看，
也不盡相同。光自己，是沒可能有百分百的說服力，游說每個人看著它，
也在同一方位的。它可以努力去發亮，卻不一定達成期盼，因為，世界，
永遠只有光照不到的無際黑洞，是以一句話說得好︰

人，總有進步的空間。

那是樂觀的，只是，世界本質上並不樂觀，這是事實。

我拿著鉛筆，寫下一萬個相同的字，卻發現原來有一個偏差，
然後我趕快拿起擦膠，努力擦掉那筆劃，卻也只看見那紙上留下的痕跡；
於是我重新在一張新的紙上，再寫上一萬字，卻怎麼還是總差一點點？
很久很久之後，我才意識到影印機這種工具，那可以複製上甚至一百萬個字，
那可以印出一千萬支黑白的火柴，只是那曾經亮著而微不足道的火光，
卻不曾重現。

原來，我並不是專業的材料。

太空無罪

那電視機傳來的普通話指令，燃點起的不只是火箭的推動力，更
是一種所謂的國家榮耀，我看著那總部裡一套套統一而帶點土氣
的制服，配以樣板式的笑容與掌聲，卻只想到周星馳一齣極有諷
刺意味的《國產凌凌漆》。

女太空人在無重狀態下把玩著一支筆，暗暗浮出了一點天真，算
是整個偉大而千篇一律的過程中，最為人性化的一幕。太空人無
罪，無邊無際的太空，更無罪，又何以只看得部分有自主性思想
的國人，生出渾身不自在之感？

感覺，如太空中的點滴，是累積的，對於那門面功夫的不屑，源
自一段段歷史，一個個貧窮孩子的影像，一張張沒有公義的照片
。是以即使發射的火箭去到幾千號、幾億號，探索了多少宇宙之
秘，變出多少外國人的惶恐，卻也換不了自身國民一頓溫飽，容
不下一句被視為異見而充滿愛國情懷的，話。

宇宙，是為道，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是為一切
本為無，本為混沌，繼而生出陰陽、與種種對比，而一直擴展開
成為無數錯綜複雜，要追尋本源，沒有錯，卻要問︰

是否有意義？

在這亂世中，若連根本的是非黑白還來不及好好區分，又憑什麼
去探求更原始之本質？連最有人情味的儒家思想還沒有好好實踐
，讓你實現一次又一次征服太空，又有何用？

漆黑的字宙中，流動過這國家的軌跡，然而，沒有留下半點光明
。無限的洪流，轉動著無數支時針，期盼沒有被遺忘，那佔據了
無數媒體版面的太空站，遺憾地停在這仍然封閉的年頭，茫茫宇
宙中，再強，也不過一點塵埃。

鳴笛後的罵聲

比賽來到了最後一秒，球證鳴笛，豬狼對決，終於完結。

狼全取三分，也全取了五年，球迷中夾雜著一雙雙灰心的眼睛，
悶悶的哼出一聲︰

the city is dying

情緒去到了極度悲觀的地步，一發不可收拾，難道全都是豬的支
持者？也不是。

假如豬贏了，最終大概不過是被富豪贊助商利用的代言人，商業
世界裡沒有真正的朋友，他們樂意跟蠢人交朋友，不過視之為一
隻棋子，然後起樓如賣球衣，季季轉款，花招層出不窮，未來就
成了他們的主場，你與我，連一對白飯魚也買不起。

如今狼贏了，球迷比豬所形容的更恐懼，說他在背後飛剷、兇狠
攔截、小動作、打茅波……總之茅過《少林足球》之中的「士巴
拿」先生，一切完了，沒希望了……

何必太過灰心呢？要是沒希望，也不是在結果公布的一刻起沒希
望，反正這場比賽，球證是話事人，七百萬球迷，只可以坐在電
視機前看直播，連入球場的機會都沒有。

又或者，人們都是挫強扶弱的，在開始咒罵狼的同時，竟然產生
了對豬的同情，然後就忘記了當初如何批評他沒有職業球員應有
的體格條件︰沒膊頭，也沒腰骨。

豬落淚了，因為，這場比賽，他一度控球率超過九成，十拿九穩
，勁過巴塞，沒想到戰情峰迴路轉。

回想這場大戰，倒是精彩的，豬陣中猛將如雲，乃銀河艦隊，本
來無得輸，全攻型，有前無後都夠贏，誰想到，狼，不是狼隊，
卻是摩連奴時期的國際米蘭，打出了一段穩守突擊，反擊既狼且
辣，豬卻抹不走球技平庸的既定事實，關鍵時刻，領了幾張誠信
紅牌，躲在啦啦隊背後，球證也看不過眼，改變主意了，豬兵敗
如山倒，尾段傾力反撲，是門將都走埋上去助攻那一種，個人戰
鬥力是有進步的，也一度堅守「我主場」之氣勢，可惜未足以扭
轉敗局，賽果開出了「主其他」，慘敗而回。

狼在整場比賽中，由主動親近球迷，走至親近一千一百多個贊助
商代表，戰術成功了，由別人眼中的陪跑份子，先建立了做實事
的形象，到後來對球迷會的誠諾縮水，也不影響戰情，道理很簡
單，球迷喝倒彩是一回事，勝負，卻是另一回事。

贏輸目前既然仍不在球迷能力範圍之內，亦不必太悲觀了，要留
意的是，雖然兩隊都不是大家支持的，但在戰情中，大眾卻總算
起了一點點的影響力，前所未見。別忘記，豬先生的幾張紅牌，
是經過傳媒與球迷不斷發酵的，要不是，他可能在飲紅酒慶功了
。

賽果怎樣，大家都會不滿意的，因為不順眼的，是目前的聯賽制
度，這是重點，反而得勝率多少奪冠，會否影響未來，倒是後話
了，前兩代冠軍「白頭伯伯」與「香港仔」，不是大勝奪標嗎？
倒頭來如何？反正，球迷心底裡明白，這個得勝率，並不代表什
麼的，因為冠軍的誕生，我們沒有權選擇。

理想，是不能忘記的，要相信，並且爭取到底。不如引用一下
《足球小將》的金句吧，就算到補時階段失波，一眾隊友垂頭喪
氣之際，戴志偉還是會帶著發光的眼睛說︰

「真正的比賽，現在才開始﹗」

認真的幼稚

我認真的在想，其實幼稚沒什麼不好，尤其是，經過認真思考而
認真地去實行一些幼稚的行為，簡稱，認真的幼稚。

社會大氣中，存在著太多「偽道理」，例如中學時會有︰

１你要認真積極地參與很多課外活動與學校職務，那對你的未來
升學，會很有幫助

２你要認真地讀書，考好成績，對你的未來，也很有幫助。

關於第一點，相信很多人都發現，最終是廢話，除非你的課外活
動強勁到入港隊，否則對升學毫無幫助，而且課外活動理應是興
趣的一種，何時變成一種工具？基於這種偽道理，以前人人身上
都總有好幾個銜頭，例如我曾經是排球學會副主席，卻不見得我
懂得背飛，又或者簡單的扣殺。

至於第二點，我不否認，對未來的學業甚至找工作，有直接關係
，但到頭來卻不知道，對於腦袋有什麼益處。例如你做了二十年
的past paper，不，又或者有人嫌不夠，做了三十年，卻不保證
你成績美滿，甚或，不及平時每天閱讀來得有用。我曾經背熟了
一道道化學公式，現在卻幾乎連週期表中頭二十種元素也說不清
楚。以前甚至有人會走火入魔地認為，在心理上擊倒同學，會令
自己成績上更有優勢，我記得，一次公開考試考完英語聆聽卷之
後的小休時間，碰到一位同學，他滿有自信的對我說︰

「嘩，這次題目不難吧？我最多聽漏一題罷了﹗」

我心裡才是「嘩」﹗那你可不是最低都９９分？

這種認真，歸納為幼稚的認真。

所以嘛，太多認真，有損腦細胞，遠遠不及一些幼稚好。例如你
認真地去準備一份幼稚的禮物，或者可以令你身心舒暢，引用九
把刀的一個形容，是全身也在發光呢﹗一些微不足道的事，往往
卻是令你最難忘的，可能在很多年以後，你才驀然發現，一點一
滴的幼稚，才完整了你某段時光的幸運星玻璃樽，七彩繁華過後
，閃躍出回憶中的生活，曾經不枉過。

幼稚的聯想過後，我突然想到一件人類必須面對的認真事︰工作

關於工作，是一個相當複合的問題。

工作，是為了要賺錢吃飯，然而到你儲到一定金額之後，理應足
夠吃飯了，可是你仍然會繼續工作，因為怕錢用完之後，又沒有
錢吃飯。但有些人，工作至成了富豪，問題已經不是吃飯，而是
吃什麼內容、什麼種類的飯，甚至有錢到開超級市場，你拿什麼
吃，吃一百世都未必吃完啦，可是這種人，還是會繼續工作，因
為工作，已昇華成為生命的一部份。

大概，我是沒可能到達如此高的境界。

今晚將會返通宵班的我，顯然對於今天的天氣沒有好感。走在街
上，面對灰暗暗的天色，地面濕濕的，遇爾還下一兩滴雨，打在
我的額頭上，買六合彩卻從來沒有同等運氣。生活，應該是要發
著光的，至少希望，腦筋不要像天色一般死板。寫作，某程度上
是一種幫助，放心，這不是偽道理，我保證。

憂鬱的天，顏色已太認真，如果可以選擇，幼稚一下也不錯。

荒唐

這個社會發展得越來越荒唐，荒唐得令人摸不著頭腦。

操不同語言的人，躋滿銀行的街口，拿著一大疊現鈔，等著高價
收購紀念套裝，一群師奶阿叔面上掛著貪婪的笑容把戰利品奉上
交易，我如路過戰場，沙麈滾滾的一剎，彷彿感受到港人如機械
人般被支配，落入某類未來災難式Ａ級科幻大片的情節之中。

將人說成是蝗蟲的話，未免是太尖酸的形容，不如說是，塵，人
對比於大自然之中，根本從來都是微不足道的塵埃而已，在香港
這片土地，更能體現，別說車，連人走的地方都幾乎沒有了，當
權者還怕道路太多、廢氣不夠，要引進同胞自駕遊，本地不日將
發展成陸沉的現代亞特蘭蒂斯，倒不如叫同胞準備潛艇來遊覽。

寸金尺土的地方，地產霸權，可以合法地用謊言抽乾人民之血汗
，五樓僅是地面對上一層，成為物理高度上的新定義，一二三樓
哪裡去？乃是挖深了的洞，向地下發展是居住的新趨勢，是以唐
公子建地牢，自然相當合理了。

這位二世祖，可以天天榮華富貴，卻還要追求一點權力，倒有上
進心，就當你真有服務市民之心也好。你有感情缺失，我偶像星
爺說，不是選男朋友，也有道理：大眾說你是豬，任總等一班實
力派說你平易近人，也可參考。計我話，最少你的每一次衝口而
出都充滿娛樂性，在民怨沸騰的年頭，總算帶來一點歡笑。可惜
，唐先生終究犯下了最嚴重的錯誤︰

讓別人知道他說了慌而要死口不認。

政治人物，靠把口呃呃氹氹，多的是，問題是要說得漂亮，是真
是假，普羅大眾未必個個懂。奧巴馬與馬英九，口才魅力兼備，
政績是否就功德圓滿？不見得，但起碼讓人感到有「領導才能」
，或者是錯覺也未定。

急才、說話技巧、氣勢，唐生樣樣倶欠，還要講大話，再死撐不
退選，最慘是拿女人作擋箭牌，你可以再飲多幾支紅酒，活在自
己的白日夢之中，可不要再叫市民給你機會了。

傑出的人，是自己創造機會的。

我開始明白，為何２０１２，稱為末日之年，至少在香港社會上
看來，不遠矣。